这微弱的“咚咚”声,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,直直捅进了沉睡巨兽的胃囊。
头顶那原本只是机械性向下碾压的风压,猛地停滞了一瞬。
紧接着,李长生视界中那些暗红色的深渊乱码,如同被激怒的蚁群,瞬间改变了流向。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重力场,而是齐刷刷地调转箭头,精准锁定了黑岩盘。
大荒真神的食欲,被这不属于深渊的人造献祭频率强行催化了。
黑洞级的微观绞杀无死角地罩了下来。
“凤舞瑶!”
李长生死死扣住黑岩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顶着咽喉翻涌的血沫,从牙缝里挤出嘶吼,“用蛊毒,糊住裂缝!”
在真神的胃袋里,多说一字都是浪费算力。指令粗暴,不容犹豫。
凤舞瑶蜷缩在黑棺一侧,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。她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本能地将指甲刺进掌心。
一股黑血溢出。
潜伏在心脉深处的伴生蛊,硬生生被她从深度休眠中扯了出来。
暗紫色的本命毒瘴顺着指尖喷薄而出,直扑头顶摇摇欲坠的灵气护盾。
在过往,这毒瘴足以腐蚀高阶修士的护体罡气。
但现在,它面对的是宇宙级的底层常数。
“嗤——”
毒瘴没能接触到护盾的裂缝,连蒸发的过程都被省略,直接气化成了最基础的粒子。连半点抵抗的波纹都没能溅起。
反噬来得比预想猛烈。凤舞瑶身子一颤,张嘴呕出一大口暗红碎块。她软绵绵地滑倒在岩面上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伴生蛊死寂。
修补手段宣告报废。
失去了支撑,王富贵拼命维持的那层灵气护盾,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裂响。
常规防御全线崩盘。
冰冷刺骨的微观撕裂风暴,毫无阻滞地刮在了四人的皮肉上。
李长生左臂断骨处,翻卷的皮肉在瞬间被削去一层。若非异化出的乱码鳞片死死卡在骨缝里,这股吸力能直接拔走他的左臂。
“压住阵型!”李长生喉咙里挤出嘶吼。
防线溃散的瞬间,红绫本就虚弱的魂体剧烈波动。
她感受到了深渊那股极其霸道的同源战栗。红绫没有退,那一身红衣在风压中绷得笔直。她双手猛地抬起,十指深深扣进黑棺的木板里。
远古战神阴气被毫无保留地榨取出来,化作沉重的配重。
千斤之坠死死压在黑棺之上。
黑棺本就是阵眼。红绫的这股蛮力,硬生生拉住了李长生和王富贵,让大军免于被第一波风暴瞬间吹散。
代价是,红绫魂体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她紧咬着牙,死死盯着压迫而来的黑暗,承受着灵魂被一点点撕扯的极刑。
就在这濒临碾碎的高压下,一连串模糊的低语突兀地响起。
“神恩浩荡……无量劫光……”
古神通直挺挺地跪在这块被风暴洗礼的黑岩上,眼球凸出,披头散发。对于即将到来的撕裂绝境,他不仅没有任何恐惧,反而将其视为大荒真神降下的圣恩洗礼。
他额头重重磕在粗糙的岩面上,留下一滩血迹,嘴里飞快念诵着拜神经文。
在深渊底层,理智往往是毒药,疯癫才是解药。
古神通那彻底错乱的脑电波,极其巧合地切中了深渊底层沸腾乱码的运转间隙。
一次极其短暂、诡异的低频同调。
古神通周身一丈内的微观绞杀力出现了一丝停滞。他硬生生为大军争取了半秒钟的缓冲。
但这半秒空窗,并没有换来喘息,反而引出了更致命的隐患。
“铮——”
被王富贵死死护在身下的苏清颜,身体猛地弓了起来。
深度昏迷中的她对外界一无所知,但体内的无瑕剑骨却无法承受这瞬间暴涨的吞噬威压。
一声清越的剑鸣传出。这并非反击,而是剑骨被外力挤压到极致后的物理断裂。
后背隔着单薄的衣衫渗出金色的血迹,无瑕剑骨的表面崩开细微裂缝。
一丝极其微弱且纯净的太上无情剑气泄露出来。
在充斥着废气的真神胃袋里,这气味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要刺眼。一旦扩散,引来的将是不可名状的主动锁定。
“别漏!祖宗,别漏啊!”
王富贵双眼通红,肥胖的身躯完全贴在苏清颜背上。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块仅存的废弃阵盘残渣。
他将残渣狠狠按在苏清颜后背渗血的位置。阵盘残渣上的灵气与剑意发生碰撞,瞬间变得滚烫,烤得王富贵掌心皮开肉绽,散发出浓烈的焦臭味。
他没有松手,硬是用自己这一百多斤的肉盾配合残渣,死死捂住了这股致命气味。他疼得浑身打摆子,连哼都不敢出声。
半秒的同调缓冲转瞬即逝。
停滞的风压再次压了下来,比之前更加凶悍。
李长生借着半秒空窗,将王富贵和苏清颜护在身后。
他半跪在地,仅存的右手按着眉心,剧烈喘息。他没有用来寻找逃生路线,而是把窃天体的算力推到了极致。
视界里,原本杂乱的暗红色乱码,已经被他强行拆解成了一帧一帧的流动轨迹。
计算这些高维代码的代价是惨痛的。理智在剧痛中蒸发,脑海里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锉刀在切割神经。左臂断口处的乱码鳞片顺着骨头向胸口蔓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骨髓深处的颤栗。
但他得出了结论。
这些轨迹没有任何死角。它们不是法术,不是阵法,而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毁灭常数。
但在代表彻底湮灭的血色代码深处,李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不是单纯的破坏力量。而是旧有天道被解构后的高维形式。这股力量在粉碎一切的同时,也蕴含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生机。
在这里,无论灵气护盾、远古阴气,还是阵法屏障,只要试图将吸力挡在外面,最终都会被瞬间同化。
李长生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末的血水,声音在风压中被扯得粉碎。
“在真神的胃袋里,防守就是慢性自杀!”
真神的胃袋不允许任何堡垒存在。顺应防守皆是死局。
他缓缓放下按住眉心的右手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既然挡不住这股吞噬,那就只能比它更疯狂。决死之局就在眼前。
李长生偏过头,看了一眼被王富贵压住的苏清颜,又看了一眼倒在岩面上的凤舞瑶。
最后,他转回头。
他不再后退,也不再闪避,而是将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,死死锁定了周遭那些流动得最狂暴、最致命的深渊乱码。
